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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2
流年
明天是来到研究生院的第二次retreat.
去年这个时候,在山的入口偶遇现在的实验室成员,于是大家一起爬上巨大石块,到达美丽的山顶.当时只觉得已成为我现在导师的Morgan精力充沛,远远把大家甩在后面,何曾想过一年之后,我竟成为他实验室的第一个学生.
有多少事情当时没有想到呢?也许是全部吧.
流落在外,也有多年时间.房间里依然有我最爱的植物,千纸鹤,蜡烛,星星和彩色笔,可是从不敢收纳更多,因为明白,一旦要走,没有什么可以留在身边.处处是家,却又处处无家.
转念一想,即便可以同你一直生活甚至老死在同一个地方,又可以带走什么呢? 这样思忖,我竟害怕你会老去.这么精力充沛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以老去.
我一直奢望长久的感情,那种可以与年月抗衡的力量,甚至恨不得一瞬间就至永恒.可是,也许生活永远是曲折而悲喜交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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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4
中秋
那一刻我站在异国的街上,同你,看着这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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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0
Love
Because of you, in gardens of blossoming flowers I ache from the perfumes of spring.
I have forgotten your face, I no longer remember your hands; how did your lips feel on mine?
Because of you, I love the white statues drowsing in the parks, the white statues that have neither voice nor sight.
I have forgotten your voice, your happy voice; I have forgotten your eyes.
Like a flower to its perfume, I am bound to my vague memory of you. I live with pain that is like a wound; if you touch me, you will do me irreparable harm.
Your caresses enfold me, like climbing vines on melancholy walls.
I have forgotten your love, yet I seem to glimpse you in every window.
Because of you, the heady perfumes of summer pain me; because of you, I again seek out the signs that precipitate desires: shooting stars, falling objects.
by Pablo Neru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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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8
倾城之恋
傍晚的时候坐在窗前看完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原来此倾城非彼倾城.原来是"战争让人醒悟",而并不是我一直以为的"恋得仿佛整个城市都要倾覆".真不知是哪种更让人沉溺.
窗台上的草们野长着.有些原来是花,可是被我养得横七竖八,伸着细长的茎去够我那常闭着的帘子缝隙中透的阳光.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草.
窗外是静的,心却不能再清澈.年月不过是像顺着墙角向上爬的苔藓,不见移动,闭眼再睁眼,却又多洇了一片.不过是丢了一地的衣裙,不过是暗绿色的眼线,不过是散落的粉盒.我却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懂得疏离的界限.撒娇笑闹应是小孩子的把戏.
最后仍不喜欢记着"倾城"是战争.因为有些事情,本不应当需要战争这么强力的助推.但是,城市也是不能倾覆的.因为,倾国倾城,最后要倾的,不过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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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4
Misc.
这两天一直在翻来覆去的听一首歌.
室友在三天前搬出.她被学校开除.她离开后房门洞开,空空荡荡,窗外是实验室大楼的灯光.
早上起床后,终于看完<The Great Gatsby>, 一本一直期望可以阅读的书.看完后有一瞬觉得可笑,有一瞬觉得人性的光芒熄灭,又觉得这光芒从来不曾有.
我要守护的人,希望我的存在是你们的快乐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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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9
入夏
这几日天气渐渐变热,天直到九点钟仍是亮的,让人恍惚间不知道流逝多少时间.常常在实验室呆到阳光斜着洒在空旷的地上,然后站在16楼落地窗前看夕阳渐渐从楼间落下去.
今天信用卡失而复得,家里也重新连上网络.在这些时间里,纽约这座城市渐渐将我溶化.有一些美好的瞬间刻在了脑里,像是在河边跑步时惊起的一群鸽子,还有那晚曼哈顿岛上腾起的烟火.
昨天遇见的人,让我想起初三最后的那两个月.中学以来仅有的在家生活的时光,每天骑车上下学,回到家后一遍一遍的阅读<挪威的森林>,然后早早睡觉.同时记起的还有那个夏天二沙岛上让人晕眩的阳光,那些只言片语.
每一天都似乎有所进步,可是也付出代价,忙的时候像是停不下来,仿佛回到波士顿一般.每天晚上都像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动物一样沮丧,可是早晨又满怀希望.五年,会不会就这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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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30
时光
今天实验室来了一个volunteer, 高二的小女生.刚走进来的时候还很安静,十分钟后我看了她两眼,她就蹭过来开始叽里咕噜的讲个不停.她说她在广州出生,10岁跟着母亲来到美国.她说她想知道做研究是什么样子,因为明年要申请大学了.
这个夏天,我的PI将会带着她一起做实验.他把年初发表在Nature Immunology上的论文打印出来交到她手上.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是在哪里?这个时候,华附的木棉树应该飘罢棉絮,长出绿叶了吧.芒果花是不是开满校道,被午后的暴雨打落一地?每天傍晚走出课室的时候,金黄色的阳光斜斜照进校园,心里宁静.可是,未来是在哪里,全然不知.
小女生指着实验室里面的东西让我解释,她说她什么都不懂,无限崇拜的看着我说你怎么记得那么多东西.我笑着对她说别着急,这一些你再读几年书一定会知道.我想起我第一次站在Dana-Farber Cancer Institute的实验室里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心情,好奇而不知所措.那时我是大二.
仍然记得三年前我为达到我的奢侈的野心和愿望所做的一切.如今,我看着这个小女孩,像是看着新萌的绿叶,不自觉的想要微笑.为她充满希望的人生.
小女孩说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妈妈.这个中国女人,独自领着女儿在美国生活,辗转在各个研究机构工作.至今无法完全看懂美国的电视.想要回国,可是也知道中文已说不流畅的女儿难以适应."妈妈很喜欢跟我说话,我上大学之后妈妈要怎么办呢"小女孩笑着说.
颠沛流离的时光终究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烙印.可是孩子总是让人看到一切最初的简单与美好,让人重新想起来时路上的梦想.这一些,本就不该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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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0
无病呻吟
黄昏的时候我看着暮色随着河水流淌. 空气潮湿.
闭上眼睛,想象无数的玻璃珠从手中散落,变成碎片消失不见.
永恒流逝的时光如同永恒的遗忘.
那些笑容倏忽不见,那些容颜瞬间模糊.
如果幻觉能够停留,该有多好.
所有的欢笑是徒劳的,所有的痛苦也是徒劳的.
为什么再也不能认真生活,就像从未失望过.
为什么再也不能认真微笑,就像从未受伤过.
可是,这一切真的真的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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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4
牛仔裤
新买了一条牛仔裤,拆标签时发现了上面的文字:
They are all yours
To have and hold
For good times and for bad
And they promise to stick to you until whenever you do part
多么悲伤.我们不能在人身上取得的感情要靠物来补偿.可是它们确实是忠实的听众与观众,当我在一个人的舞台上演独角戏,当没有人观望我的喜与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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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8
春天
早上阳光明媚,温度第一次上升到20摄氏度以上,可以穿单薄的春衣而不感觉寒冷.
我穿过温暖明亮的街道,走进黑暗潮湿的地下铁,然后从更加温暖明亮热闹的另一边钻出来.广场上的集市已重新开张,人潮汹涌,中间夹杂喧闹的歌声.一摊一摊的艺术品,蜂蜜和毛线.也有早开的鲜花,各种颜色的风信子和小苍兰.我拾起一束蓝紫色的嗅了嗅,生硬的花香伴随泥土气味,花枝底下的球茎粘着淤泥,沥沥的滴水.
晚些时候买了一双非常合意的靴子.我从来粗心并随意, 高大的黑人店员俯下身子替我看靴子是否合脚,提醒我应该穿小一号的才对,话语温柔. 我想起以前的一位黑人朋友,温和的谈吐与善良的眼睛.在我的潜意识中他们本应是最具野性的人种,所以温柔起来让人猝不及防.
回来时天色渐渐发暗,城市又恢复凌乱的常态.玻璃幕墙里我的倒影,如此纤细且惶恐,如同伏地的兔子,一旦受惊就要躲到草丛里消失不见.背后是车,是人,是欲望与悲伤.我觉得自己仿佛能随意抽身而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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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9
Skiing
2009年的春节在纽约州北部的滑雪场度过.头天早晨四点从曼哈顿出发,次日晚上十点返回.
第一天花费两个半小时学习downhill skiing,穿着沉重的鞋子及滑雪板在坡上滑下去爬上来,练习停止和转弯.带我的教练非常健谈,与我不停聊天,教会我许多关于滑雪的常识.天气很冷,不停见到身边的人或较远处短小斜坡上的初学者以五花八门的姿势摔在地上.我倒没有出什么状况,最吓人的一次不过是没有刹住滑雪板,加速向坡下冲过去,但幸好听从教练的吩咐,老老实实站在上面没有动弹.滑雪板在到达平地的时候自己停了下来.返回室内的时候很冷,却很开心.
在小镇上过的那一夜非常寒冷.半夜被冷醒,起来穿上所有的衣服.躺在床上,可以听见风呼呼吹过房顶的声音,好像要把它揭了去一般.玻璃上的水滴在夜半结成冰粒,却并未在凌晨成为久闻而未得一见的冰花.
第二天是在另一个场地尝试crosscountry skiing.那是1980年冬季奥运会的场地,覆盖皑皑白雪,却长满翠绿松树,人就在树丛中穿行.所穿的鞋子与滑雪板都非常轻便,也没有陡坡,身边有技术纯熟的人滑过,如同在雪上飞去一般.我们在一个美国同学的带领下只沿着前面人压出的如同轨道一般的印记前行,起风的时候,雪花飘散,如在画里.也经过平整的林间空地,刚落下的松散雪花铺下一二十公分,没有人迹.经过一个斜坡时,所有同学一个接一个摔在一起,一同哈哈大笑.最难为的是上坡,不懂的人如我,进一步退两步,最后坐在地上忘坡兴叹,回来一看,膝盖竟然都摔青了.
晚间搭长途车返回,黑暗的车厢,颠簸的路途,让我感到熟悉并且安全.我仍然是一样的孤独并且安静.我总是需要那样的时刻,可以让我透过纷扰看到自己的内心,仿佛不曾成长衰老.只有这些时候,我的记忆才会变得无比清晰,如同自我设定的时间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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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5
圣诞.新年.及其他
关于这个新年的记忆只剩下一幅一幅不连贯的画面,正如我所有的记忆.我的逃避性忘却使然.
住在纽约使我养成新的习惯.那棵洛克菲勒大楼下面向第五大道一侧的豪华圣诞树,由于见到太多次,已经渐渐习以为常.同时进入default模式的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商店,百老汇的招牌与时代广场的电视墙.唯一不习惯的是这个城市缺乏阳光.即使是晴好的白天,阳光也只从四周的大楼顶端扫过,而不能触及底部.这使我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阴暗处的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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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1
helloween
本周都在考试.复习免疫学的时候心不在焉,幸亏在最后一秒打电话给同学讨论,躲过一劫.遗传学的考试题是开卷,限时6天,但是完全没有把握.
万圣节的晚上在家里等待小朋友的到来,用我心爱的打印机打出黑白的南瓜轮廓并且用心爱的彩色笔涂上颜色,贴在门上.有不到20个小孩子在父母的带领下来敲门,都是博士后与研究生的孩子. 他们打扮成超人,公主和吸血鬼,非常有趣.因为是第一次,我非常急切想把糖果送出去,导致他们没有唱歌就轻易拿到好吃的了.并且纽约的孩子太过有礼貌,我准备了满满一盘子,他们却只拿一小块.
九点的时候已经没有小孩子再来,却有两个韩国同学过来trick or treat我,于是与她们一起出去吃饭聊天.下楼的时候顺便去医学生与博士生的万圣节party看了一下. 高年级的学生有打扮成果蝇,护士和 knock out mouse的,还有一位学生让我们猜他的装扮是什么.他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T-shirt,上面写着除了7之外的9个数字,原来是sevenless,意思是果蝇眼睛中七个感光细胞少掉一个的突变体.
星期五的时候历经失败的实验. 虽然知道原因,却仍受打击.依旧孤独,没有人可以帮忙.不相信爱情.怀疑一切的赞美,认为这一切的不安是人生要经历的冗长隧道,在死之前不会终结.如果期望更多都是愚蠢.我常常这样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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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2
无题
纽约的天气渐渐寒冷,树叶颜色开始变化,也许不久就要到冬天了.上完课后照例回到我温暖的小屋内,看窗台上的花开得正好,墙角的立灯照出一地粉色的光线.
两周后将要考试,现在满心都是看书复习的念头.研究生院是个让人默不作声独自前行的地方,但是偶尔会有与别人沉默的交锋,以此看到自己的不足与一些仿佛不可企及的高度.
今天知道了著名的证明DNA为遗传物质的肺炎双球菌实验是在隔一条街的Rockefeller University完成,于是中午抱着缅怀的心情走进去吃午餐.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以游客的身份观看自己的人生.
最近常常觉得执着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生命似乎是不停创造而又不停毁灭,虽然任何事情不一定能得到,但是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失去.我愈发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完整也没有必要完整.以此可知那些孜孜不倦的人是多么值得我敬佩,他们为了一个念头可以忘记生命的时限.也许最佳的平衡点是把一切都当成是一场玩过就算的游戏,努力是为了成就感或者为了测试自己在庞大臃肿的社会中能爬到什么位置.只可惜我又是一个不爱玩游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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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3
开学
搬进Olin Hall一个星期,昨天在地下室终于把我发现已久的小冰箱搬上来,加上已经购置的淡蓝色地毯,粉红色ottoman以及花灯,我的小房间顿时变得很圆满.今天坐在ottoman上就着粉红的灯光看书,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安静的感觉.与两年里为了申请学校而进行的挣扎,在Boston的困窘,伤心与失落相比,这一刻简直不像是我的生活.真好,摆在我眼前的这些字句是我看得懂的遗传学.真好,我有这个权利安静学习.
我还是觉得这不是真的.也许这种生活将在Rotation到来之后结束,也许它明天就要结束了.不过有这一刻钟,还是有一点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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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7
我的毕业论文
提笔开始写论文的时候已经将近截止日期。
我在佛山,心里如此安静,广州的一切如同隔岸观火,与我无关。七年来,这两个城市的切换仿佛就是一种心情的切换。华附操场外的霓虹,初三离开前校园里的木棉,高考后一地狼籍的书本,中大嘶哑的蝉鸣和压抑的图书馆,这一切都在广州。而在这里,只有骤降的暴雨和流过的光线。我躲在这里如同躲在时间的缝隙中。
看着我的实验记录本,我想与其把它写成论文,还不如把它写成故事。我如此散漫。事实上,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我就觉得一切已经结束,开始无限的放松。太过注重内心的感觉,从而本末倒置。临走前与老师拥抱。她说“you are great”,她说我应该要有信心。我想下一次我应该不会如此彷徨。
上周四到广州府前路照毕业证上面的照片。游荡了那么久我几乎忘记了我还属于某一个学校,填写资料时有轻轻的讶异和欣慰。学生们排队一个一个进去照相,照相师要求严格,仿佛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每一个人应该都有一张完整的脸,伏贴的头发,整齐的衣领。一种熟悉的人群中的安全感扑面而来。我庆幸此时此刻我是一个合格的产品。
中大应该有一屋子的毕业论文。同样的封面,同样的排版,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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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05
Boston的春天
我从来没有在这样寒冷的北方度过春天的体验。整个Boston都在花的簇拥下。温度刚刚上升一些,地下就钻出数不清的嫩芽,没过几天,那些色彩鲜艳的宿根花卉就开始开放了。最初小小的紫色风信子和黄色大朵的水仙点缀了花坛,开满一片的时候非常美丽。接下来高大的郁金香开始冒出花苞,都是艳丽的颜色。DFCI在Brookline的办公室楼前开满了这种杯状花朵,红色,黄色,紫色,白色,在阳光下摇晃。
一整个冬天光秃秃的树梢也开始冒出毛茸茸的花芽。最先开放的是木兰科乔木的花朵,有白色的和粉红色的。在从家往车站走的路上有一棵这种植物,温度尚低便打了满树花苞,先从树顶开始开放,远远望去煞是壮观。等到最低的枝桠上的花也开了,地上就已布满白色花瓣,不留意时,以为是一地纸片。居所外也有这种花朵,不过是粉红的,花也格外大,压的枝桠仿佛要颤动。这些花朵在阳光下衬着淡蓝的一列房子,让人停下脚步。
随着天气变暖,木兰花开罢,所有的蔷薇科树木开始打出繁密细小的花苞,白色的,粉红色的,像满树堆了积雪。那些秋天时绚丽的枫树,现在全被簇拥的绿色花朵覆盖,看起来像另一种叶子细小的植物。草坪上的草现在颇具夏天的厚实了,肥大的蒲公英从地底下钻出来,开出大朵的黄花,像是特异设在草中的点缀。浅紫的杜鹃花也开放了,压得那些蜡状表面的叶子像是消失了一样。
最近连着下了几天的雨,门外花坛中的木屑里钻出了大朵肥厚的蘑菇,枫树的花掉了一地,空气和草地湿润,青苔爬上木头。这样的温度与湿度让我感觉舒服,像是一切都在萌动,像是夏天的热烈就在不远的地方。这让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说再见,好像不是离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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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3
纽约故事--Stranger on the way
坐上回Boston的汽车时天色已黑。唐人街的“风华”巴士往返于New York City和Boston 之间,周末半小时一班。由于开车时间已到,虽然饥肠辘辘,也只能在车上等待五小时回到Boston后再想办法。车将要开的时候上来一个中国中年女子,见我身边有空位便问我:“你会说中文吗?”“会的”我回答,于是她很高兴的坐下来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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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6
纽约故事--Taxi drivers
New York is a city with such diversity that it sometimes makes me wonder if all the people within it have fabulous stories. I like to hear stories, that's what makes me talk. But the reality is, although I hear many, not a single one is with shear joy.
I
Weill Cornell 面试结束去唐人街的途中,与来自巴基斯坦的司机聊起来。
“你是中国人吗?”
“是的”
“这座城市简直是中国人的城市”他笑了,“我有一个日本女朋友,一个中国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挺多”
“不多,但她们的父母不让我们结婚。我年纪大了,并且亚洲人对此有很多传统。”
我告诉他我是来纽约面试的,准备读生物医学的博士。“将来要做科学家吗”他说,“我过去是个机械工程师,在大学里面也学过生物。”我很意外。开出租车的在我的意识中无非是些没有读多少书的粗人。“开出租车比当工程师赚得多”他说。
我们又聊了很多,他告诉我他有四个孩子,都跟前妻住在水牛城。“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有时候去看我的孩子们,机票很便宜”。他还告诉我,一辆出租车需要耗费多少美金,数目惊人,但是他很满意自己的收入,他拿起夹在挡板后的一叠收据扬了扬,“今天早上就搭了好几个客人,有个客人付我三百块,是用信用卡付的。”
“如果还有机会,你愿意重新当一个工程师吗?”
“我老了,还在生病,并且需要钱,还是开出租车好了”
临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祝你好运”。我仿佛看见一地的碎片,闪烁光芒。梦想的力度,只是在岁月的重压下崩塌。
II
Albert Einstein College of Medicine在离市中心遥远的Bronx。到达纽约唐人街的时候已是薄暮。我始终没有勇气在这种时候与纽约错综复杂的底下铁路进行交锋,于是扬手叫来taxi。司机是一个非洲来的黑人,用依然蹩脚的英语与我交谈。知道我从中国来之后他兴奋的说“你什么时候去中国?带上我”见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又说“相信我,如果你现在要带我走,我也不会拒绝的”。他说他的梦想是要把中国的便宜货品卖到非洲去,“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生意的。现在有那么多的人把中国货卖到美国和欧洲去,如果我能把这些东西也卖到非洲该有多好。”我笑了:“那你要赶紧,人民币已经开始升值了”。
他问我是不是想要留在美国,因为他自己就是“来这里探亲之后就不想回去了”,我说我要想想“虽然这里很好,但是中国毕竟是我的祖国”。没想到这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他开始跟我描述他自己总想回家的念头。我问他:“即使你想回家,会不会有让你觉得无法真正回家的时候。”费了一些劲,但他最终明白了我的意思:“是的,家乡的人认为我不一样了,而我也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仿佛为了某种目的,人们总是在迁移,可是梦想总在别处,生活却在这里。其实随着成长,家也就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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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2
Thanksgiving及其他
Thanksgiving的时候9个人一起吃掉了12磅的火鸡。有一个中学校友,一个大学校友,和一个小学校友,世界真是小。thanksgiving的第二天是所谓的“black friday”,商店全天打折,有的人半夜就去排队。跟小鹿搭同事的车去到很远的mall,两个人很快乐的买了喜欢的衣服。
这里已经到冬天,下午四点多天就开始黑了,到回家的时候,仿佛已经是深夜。有一天早上等车的时候看见星星点点的雪,可是过了一会就没有了。住处旁边有一所不知道作什么用途的红色房子, 旁边有满满一排枫树,叶子都黄了,彼此映衬得非常漂亮。前些天刮起风,叶子在一夜之间全部掉落,隔一天,就有工人开着机器把草坪清理干净了。美景总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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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8
Moving out, moving in
We've been looking for a new place, but no one expect that we finally moved to my primary school alumni's.Maggie is a BU student and we shared the same English teacher 10 years ago.
It's a great place. All carpeting and cozy, lots of maple trees outside. We finally got a place to speak Cantonese after lots of Mandarin and English. The fist night there was spent half in eating "HuoGuo" and half in searching almost the entire Boston for Wi.
It's an entire new experience. How many things that I did not expect will happen? How many things that I did expect will not hap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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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5
Chinese and English
在copley地铁站的门口翻弄小摊上的围巾时,年轻的白人摊主突然用中文对我说“请问你是从中国来的吗?”。原来他曾经在上海做过一年老师。于是他说中文我说英文,我们就这样聊起天来。他说他很喜欢中国的西部,他去过云南,觉得那里是非常美丽的地方。我赞他的中文好,他也赞我的英文好,彼此都像受了鼓励。
最后向他买了一条浅紫色有繁复花朵的围巾,道了别,走进地铁站。以后戴着这围巾时,会偶尔想到这段有趣的对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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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4
冬令时
明天开始,这里的时间推后一个小时。晚一小时起床,晚一小时上班,晚一小时做晚餐,晚一小时打开电脑。今天去实验室的路上一抬头,看见一棵大树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了,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的手伸向天空。天很阴沉,下过雨之后路上有一个个的水洼,一匹皮毛光滑的大狗跑过来嗅嗅我,友善的随着主人跑开了。
周末的实验室很安静,坐电梯要刷卡,进门要按密码,坐在位子上只听到冰箱嗡嗡的声音和一些什么仪器呜呜的声音。教我的以色列博士后整个周末呆在实验室,耐心的教我做实验,他说,在我人生中这个阶段是我不懂什么都可以问的时候,没有关系。还有20天他将要回国了,我会想他的。
现在我跟实验室叫Erick的黑人technician成为朋友,他大学毕业已经两年,实验技术很好,good personality,非常友善,就是有时候记性不好。他在各个国家都有朋友,用他的话说,他是“ all connected”。实验室另外还有两个technician,Erin刚刚毕业,跟我年纪差不多,她说她有许多朋友做交换生去了中国,她自己是Los Angeles来的,以后准备回到那里去。Maryam是巴基斯坦人,曾经在台湾住过两年,她中午有时候也吃米饭。
实验室是那么有趣的地方,有可爱的293细胞,可爱的大肠杆菌,可爱的病毒,可爱的各种实验用具。即使天很冷,即使下着雨,即使是周末,我也喜欢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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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4
halloween song
trick or treat
smell my feet
give me something good to eat
小女孩翻来覆去的唱这首歌,现在好像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halloween过去了好多天,超市里面的大南瓜也消失了。那天晚上有小孩子来敲门,可惜我正在做晚餐,没来得及开门。回家的时候看见穿着不同服装的大人和孩子,非常快乐。他们的心那么小,装一点点,就高兴得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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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8
自由
当我看着桌面厚厚一摞论文,终于明白为什么平时看到的一篇论文后面往往有好几十篇的参考文献,还可能仅仅是作者从读过的文章中精选出来的。要做一件事情,是多么不容易。从来了到现在,一直在不停的阅读中,提出一个问题,解决一个问题,再提出一个问题,我看到自己的好奇心从来无法满足。有的时候看到一篇好的文章,会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读到重要的地方,会有如饥似渴的感觉,真快乐。
今天第一次与别人有了真正的交流。早上与老师讨论我的实验计划,谈到许多想法,因为考虑到可能增加麻烦而没有列入计划中。老师说,想到怎么样就应该怎么写出来,即使现实中实在无法解决,也不能妨碍自己do good science。
在这里每个星期都有我喜欢的immunology的seminar,今天讲的正是我感兴趣的题目,整个auditorium都挤满了人,后来的人就坐在地上听着。在一张slide上,那个Rockerfeller University来的教授提到了他还没有发表的一些数据,对我们的实验有用,于是潦草的在纸上记下来。
我在这里如此自由,仿佛天性中被压抑的部分如今得到释放。十二岁的时候走到广州,二十一岁的时候走到波士顿,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一直任性而不肯妥协。这样的时光也许在一生中不会很多,但无论如何,想自己能想到的,就是给自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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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9
枫树与钟声
昨天,心里那个贪婪的小兔子有一瞬间停了下来,感到满足与安静。一句对的话如同一把对的钥匙,可以把对的我打开。
教堂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格外安宁,可以清晰的听见窗外的风声。那些高大的枫树与幼小的橡树伸展手掌一般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悦耳的声音。秋风吹了许多天,树顶的枫叶渐渐染上了红的颜色,在其他绿叶的衬托下格外鲜艳。公共卫生学院的入口处有一颗小小的枫树,叶子都红了,每天在傍晚天将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下班经过,看见它站在黄的路灯光里,灿烂得如同设置的装饰品。
今天下起雨。秋雨这样一场一场的下过去,冷的时候也就不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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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
church
周五晚上与房东一同参加教会中国人的聚会。地点设在郊外的一处房子,夜晚的空气清冷,透出松木气味。聚集的人中有许多是学医学或是生物的,从国内来到这里生活,安立下家庭;也有像我这样孤身一人出来求学的,但年纪多半比我大许多。
教会的长老主动过来与我交谈,他是聚会的组织者,负责讲解经文。在现实中他是一个台湾人,从事某种技术性行业,正在担心年纪渐大的儿子不能成家立业。等到人们到齐便开始吃饭,所谓“爱宴”,由每家带来一个菜凑成。晚餐后是大家坐在一起唱歌,讲经,和交流心得的时候,新加入的人需要自我介绍。长老带领大家唱颂扬耶稣力量的歌曲,唱到激昂处,自有一种凝聚力。开始时并不习惯所谓“罪过”,所谓“悔过的心”,但是等到讲解时也释然,原来也是教导人们要有自制,要诚挚,也是寻常道理。讲解经文时一并解释了所谓的“约”在英文中程度不同的三个词,由弱到强分别是promise,covenant,testament,而新约是new testament,为最高级之约。一众从事科学工作的人聚在一起安静倾听教诲,并且不时有男人们站起来虔诚激昂的陈述自己的感悟,可见信仰确实有不可估量的力量。教会给人以自我价值的认同,并且提供多于平常的社会活动。
与大人们不同,孩子们聚集在大厅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一边玩耍一边听专门的人讲浅显的圣经故事。他们在18岁的时候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加入教会,希望加入的则参加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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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8
my first paycheck
傍晚回到家,拿到一个从institute寄来的信封,是熟悉的红颜色。按照指示拆开,里面竟是扣除tax之后的一张paycheck。连同说明只不过是一张A4纸大小,被我带着疑惑的笨拙动作弄得略带褶皱,看起来如此不起眼。仔细想想,却觉得这张纸意义非凡。这是我有生以来拿到的第一张paycheck。值得纪念。 -
2007-09-25
shopping matters
走出住所两个街口的一间stop&shop,是我两星期以来唯一买过东西的地方。来到新的地方,意味着连最简单的事情都要从零开始学习。Retail Prize才是真正要付的价钱,Unit Prize是某一数量的这一商品加起来的价格。1b(磅)等于16oz(盎司)。如果1b苹果$5, 10oz是多少呢,只需估计数量级,然后将其装进篮子。所有东西都需要认真看清楚再行购买。第一个星期去买牛奶,琳琅满目的牌子,却大部分是lowfat的,不知被工厂摆弄多少回的产品,好不容易找到加糖的whole milk,买回来却是lactose free的,原来为乳糖不耐受者而设。第三次再买,才找到了我要的organic whole milk。我想买加糖的organic whole milk,不知道有没有呢?但是即使经过这样我还是没有学聪明,到了买酸奶的时候,不小心买了plain yogurt。完全是酸的,适合边嚼糖果边挖一大勺放进嘴里。
这里的人对糖分脂肪如此敏感,导致我这种嗜糖的人处处要小心,才能保证摄入的热量得以支撑我每日的活动。商店里的糖果异常便宜,两三块钱可以买到大包大包的软糖和巧克力,拿在手里有沉甸甸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最喜欢的是加入水果馅料的muffin,可以用来做早餐,非常的甜,有真正的蓝莓在里面,足够支持一个上午都不至于感到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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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0
2007年9月9日 停滞的时间与飞行
GMT +8:00
今天离开家,离开中国,飞往遥远的波士顿。
南航的飞机与国泰的很不相同,熟悉而亲切。想必回程的时候会为此而雀跃起来。坐在飞机上的感觉并不似想象中恐惧,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不习惯孤独。看着机翼下的灯光渐渐远去,并没有印象中在美国上空看到的明亮,但这是我的家,我现在不敢过度思念的地方。同座的老先生是新移民,很孤独,也很友善,不停的请我吃口香糖。他的家人都已经在美国了,和我不一样。
一切去波士顿的程序太过复杂,使人反而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误以为这个旅程来得太过突然。我现在还没有能够接受这个新的事实。
好了,爸爸妈妈再见, 中国再见。八个月后我会再回来,以后也许我还会离开,但希望有一天,我能有足够的力量,以心丈量世界,而不再以脚。
GMT -8:00
今天是北美洲的9月9日,在度过一夜后,到达LOS ANGELES 已又是黄昏。
在LA入境时被DOUBLE CHECK,简直可以说是意料中的事情,幸好平安过去了,但是误了去BOSTON的飞机。CHECK-IN时候的美国老先生很和善,帮我办理了改至去CINCINNATI再转BOSTON的航班,还告诉我不懂要多打听。
上得飞机已经是夜里将近12:00了,在候机室里见到一个身穿红色ADIDAS运动服的男生,手拿封皮写着CORNELL UNIVERSITY的笔记本写写划划。找到座位后发现他正坐在我的左边。
坐下后非常渴睡。一点也不觉得饥饿。CINCINNATI在3.5小时后出现在机翼下方。







